按照唐朝(chao)轨制，天子的儿子会被封为亲(qin)王，天子的侄子会被封为郡王，天子的女儿会被封为公主，太子的女儿会被封为郡主，天子的侄女会被封为县主。李佩(pei)仪的父亲(qin)是已故(gu)天子的儿子，李佩(pei)仪是在任天子的侄女，她父亲(qin)被封亲(qin)王，她被封县主，都是理所固然(ran)的事情。

在唐朝(chao)历(li)史上(shang)，有无天子的儿子被封端(duan)王呢(ne)？有，一个是唐朝(chao)宗第十六(liu)个儿子李遇，一个是唐昭宗第十一个儿子李祯。但是，李遇寿终正寝，李祯在唐朝(chao)末(mo)年被后梁天子朱温(wen)戕害，他们的平生与(yu)剧中李佩(pei)仪的父亲(qin)并不相(xiang)符。

唐朝(chao)历(li)史上(shang)有无某个天子的侄女被封福昌县主呢(ne)？查(cha)《旧唐书》和《新(xin)唐书》，里面出现了“良乡县主”“定(ding)襄县主”“金乡县主”“万泉(quan)县主”“临洮县主”“岳阳县主”“新(xin)乡县主”“建宁县主”等几百个名号，却没有“福昌县主”。为什么没有？由于本剧女配(pei)角是虚构的人物，她的名字和封号都来自艺(yi)术(shu)创(chuang)造。

艺(yi)术(shu)创(chuang)造也要遵循现实逻辑(ji)，本剧对女配(pei)角的部份(fen)设定(ding)还是相(xiang)当合理的。比如说，大多数官员(yuan)见到李佩(pei)仪都要行礼，由于唐朝(chao)县主的身份(fen)地位高于多数官员(yuan)。再比如说，李佩(pei)仪的一样平常生存对照奢侈，能够随(sui)随(sui)便便在都城最贵的酒楼摆(bai)一桌精(jing)致的宴席，由于唐朝(chao)县主具有不菲的收入(ru)。

按《旧唐书·职官志》：“王之女，封县主，视正二品。”亲(qin)王的女儿封为县主，地位相(xiang)当于正二品。正二品是什么概念？跟尚书令、中书令等宰相(xiang)平级，比左仆射、右仆射等副(fu)相(xiang)略高，更超过六(liu)部尚书、各州刺史和一些没有挂宰相(xiang)头衔的节度使。以是，剧中的鸿胪寺卿、大理寺卿、太子太傅等高官都要对李佩(pei)仪礼让三分。

再查(cha)《册府元龟·邦计(ji)部》，唐玄宗在位时规定(ding)了县主出嫁前的俸禄：每月料钱(qian)30万文，每一年禄米120石。“料钱(qian)”相(xiang)当于基础人为，每月30万文，每一年就是360万文。“禄米”是食粮(liang)补贴，每一年能领120石，当时每石约莫60公升，每石大米重约45公斤，120石就是5400公斤。360万文的年薪，加上(shang)5400公斤的食粮(liang)，按照物价简单换算，县主的年收入(ru)约莫相(xiang)当于群众币(bi)300万元。

唐朝(chao)县主的收入(ru)不但限于人为和食粮(liang)，大部份(fen)县主还能享受(shou)“食实封二百户”的待遇，即朝(chao)廷(ting)把200户农(nong)民交纳的赋税换算成铜钱(qian)或(huo)布疋，再发给县主。当县主出嫁时，朝(chao)廷(ting)还会赏(shang)赐一笔丰盛的嫁妆。等县主生了孩子，又是一笔赏(shang)赐。县主的儿孙成年以后，还能获封官职。在本剧结尾，女配(pei)角李佩(pei)仪与(yu)男配(pei)角萧怀瑾终成眷属，假如两(liang)人育有下一代，那末(mo)完全不用担心未来的经济成绩，也不用担心孩子的工作成绩。

内(nei)谒局不是查(cha)案机关

李佩(pei)仪身为县主，地位极高，薪水极高，但她没有安享清福，居然(ran)在皇宫大内(nei)的内(nei)谒局上(shang)班，天天忙于查(cha)案。实在唐朝(chao)皇宫里没有内(nei)谒局，隋朝(chao)才有，它在隋朝(chao)的正式名称(cheng)也不是内(nei)谒局，而是“内(nei)谒者(zhe)局”。

我(wo)们晓得，隋朝(chao)建立了三省六(liu)部制，即中书省、尚书省、门下省，以及尚书省麾下的吏部、户部、兵部、礼部、刑(xing)部、工部。与(yu)此同时，隋炀帝还在皇宫里设立了一套类(lei)似三省六(liu)部的“三省六(liu)局”，即殿中省、秘书省、内(nei)侍省，以及内(nei)侍省麾下的掖庭局、宫闱局、奚官局、内(nei)仆局、内(nei)府局、内(nei)谒者(zhe)局。

隋炀帝之以是搞三省六(liu)部制，是为了分割宰相(xiang)权(quan)力，防止大臣篡(cuan)权(quan)，而他在皇宫里搞“三省六(liu)局”，则是为了让自己生存得更舒坦，以是搞了一整套包罗(luo)万象而且分工明白的服务班子。

简单说，殿中省设在皇城以内(nei)、宫城以外，由官员(yuan)负责，要照管天子的衣(yi)食住行。秘书省也在皇城以内(nei)和宫城以外，也有官员(yuan)负责，相(xiang)当于皇家(jia)藏书楼、皇家(jia)档案局和皇家(jia)秘书办(ban)公室(shi)的集合。内(nei)侍省则否则，它就在宫城里面，切近天子和皇后的寝宫，以是必需让宦(huan)官负责，为天子、皇后和嫔妃们供应最一样平常最琐碎的服务。

如前所述，内(nei)侍省下面设有六(liu)局，其中掖庭局管理宫女，宫闱局管理宫门，奚官局掌管医药，内(nei)仆局掌管车马，内(nei)府局掌管堆栈，内(nei)谒者(zhe)局则负责向天子皇后通报音(yin)讯(xun)。比如天子退朝(chao)，回到寝宫，某个官员(yuan)急迫求(qiu)见，进不了大内(nei)，必需由内(nei)谒者(zhe)局通报。再比如皇后华诞，外官命妇进宫祝寿，找不着皇后的宫殿，也必需由内(nei)谒者(zhe)局引领。很明显，隋炀帝建立的内(nei)谒者(zhe)局只是一个跑腿机构，就像(xiang)皇宫大内(nei)的传达室(shi)，绝对没有查(cha)办(ban)大案要案的权(quan)力。

内(nei)寺伯：带刀的宦(huan)官

到了唐朝(chao)，内(nei)谒者(zhe)局被作废，内(nei)侍省的六(liu)局缩编为五局，但却保(bao)存了内(nei)谒者(zhe)局原有的两(liang)批工作职员(yuan)：内(nei)谒者(zhe)、内(nei)寺伯。内(nei)谒者(zhe)主要管通报，内(nei)寺伯则主要管纪律，用《新(xin)唐书·百官志》的话说：“（内(nei)寺伯）掌纠察宫内(nei)造孽。”宫里的宦(huan)官和宫女犯了错，大概犯了罪，交给内(nei)寺伯查(cha)办(ban)。

剧中女配(pei)角李佩(pei)仪就职的内(nei)谒局就是由一个内(nei)寺伯掌管。那个内(nei)寺伯名叫(jiao)杜(du)知行，他武功高强，经验雄厚，精(jing)通药理，还平和可亲(qin)，以是做了李佩(pei)仪的先生。

唐朝(chao)没有内(nei)谒局，也没有杜(du)知行这个人，但却有一大堆内(nei)寺伯。按《新(xin)唐书·百官志》纪录，唐朝(chao)内(nei)侍省里的内(nei)寺伯体例是六(liu)个人，官阶只有七(qi)品，全由宦(huan)官担任。换言之，剧中的杜(du)知行若是存在，那他肯定(ding)是个宦(huan)官，而他的身份(fen)地位肯定(ding)远低于女师傅李佩(pei)仪。

乍看上(shang)去，“内(nei)寺伯”这个头衔非(fei)常奇怪。细致分析，“内(nei)”指的是皇宫大内(nei)，“寺”则是宦(huan)官的古称(cheng)，“伯”有师兄(xiong)的意义，含管教之意。内(nei)寺伯者(zhe)，即皇宫里众宦(huan)官之首。实际上(shang)也是如此，能在唐朝(chao)内(nei)侍省做内(nei)寺伯的人，必需是资(zi)格(ge)很老、经验雄厚的宦(huan)官，否则就没法明察秋毫，就没法查(cha)出成千上(shang)万名宦(huan)官和宫女的造孽行为。

唐朝(chao)天子出宫时，由左右卫、左右威卫、左右武卫、左右骁卫、左右领军卫、左右金吾卫、左右神策军等禁军贴身保(bao)护。而当皇后、皇太后、太皇太后出宫时，虽然(ran)也有大批禁军追随(sui)，但是禁军不克不及“贴身”，贴身的是谁呢(ne)？就是内(nei)寺伯。《新(xin)唐书·仪卫制》纪录了唐朝(chao)皇后出巡的仪仗轨制：禁军在前后护驾，紧挨着皇后马车的是两(liang)名内(nei)寺伯和六(liu)名级别更低的宦(huan)官，他们都带着御赐宝刀。既是带刀，申明这些宦(huan)官应当有些武功，否则就只能给皇后当肉盾了。

领兵接触的内(nei)寺伯

唐朝(chao)开创(chuang)之时，唐高祖、唐太宗等天子吸(xi)收汉代宦(huan)官专权(quan)的教导，不敢(gan)给宦(huan)官大权(quan)，更不敢(gan)让宦(huan)官带兵。唐玄宗在位时，一是认(ren)为宦(huan)官构不成威逼(bi)，二是要用亲(qin)信绕过宰绝对皇权(quan)的限制，于是开始(shi)重用宦(huan)官，任命了一大批“使职”，即让内(nei)侍省里的某些宦(huan)官奉旨出宫，干预(yu)吏治和军事。再厥后，唐朝(chao)宦(huan)官权(quan)力越来越大，不但接管了禁军精(jing)锐，而且能够肆无顾忌地抓捕大臣、废立天子，使唐朝(chao)进入(ru)中国历(li)史上(shang)另一个宦(huan)官专权(quan)的期间(jian)。

固然(ran)，宦(huan)官之中并非(fei)没有人才，只需天子任用恰当，他们异样建功立业。比方公元732年，奚族部落(luo)在幽州（今北京及周边区域）兵变，唐玄宗派大将裴旻发兵，派内(nei)寺伯李安达做右军前锋，居然(ran)成功击溃叛军。还有公元810年，河北军阀王承宗兵变，唐宪宗分兵两(liang)路(lu)打击，让内(nei)寺伯宋惟澄为东路(lu)军供应粮(liang)草(cao)，让另一位内(nei)寺伯曹进玉为西路(lu)军供应粮(liang)草(cao)，这场仗虽然(ran)没有把王承宗打服，但也迫使他向朝(chao)廷(ting)乞降。

这部剧里只有杜(du)知行一个内(nei)寺伯，他掌管内(nei)谒局，只负责查(cha)案，从来没有被天子派出去打过仗。剧中也没有明白申明杜(du)知行是宦(huan)官，但这个角色进场时就已进入(ru)老年，没有胡须，也没有妻儿老少，颇(po)有几分宦(huan)官的特征。

故(gu)意义的是，剧中曾(ceng)有女配(pei)角奚弄杜(du)知行的对白，说杜(du)知行梦见某个娘子，还说要喝杜(du)知行的喜(xi)酒。一些同伙(huo)大概会问：既然(ran)杜(du)知行是宦(huan)官，女配(pei)角怎样大概喝到宦(huan)官的喜(xi)酒呢(ne)？

现实上(shang)，唐朝(chao)宦(huan)官是能够娶妻的，典范例证就是唐玄宗期间(jian)最著名的宦(huan)官高力士，就是传说中为李白脱靴的那位。高力士深受(shou)唐玄宗宠(chong)信，权(quan)力极大，太子和公主尊称(cheng)其“阿翁”，一个溜须拍马的官员(yuan)还自动与(yu)其攀亲(qin)，让女儿嫁给了高力士。唐肃宗和唐朝(chao)宗在位时，另一个宦(huan)官李辅国权(quan)力更大，不但做了宰相(xiang)，还封了王爵，唐肃宗居然(ran)亲(qin)身主婚，让他娶了世家(jia)大族的男子。

男子嫁给宦(huan)官，固然(ran)不会出于恋爱，那不外是权(quan)力攀援的交易，同时也是个别尊严被彻(che)底(di)褫夺后的畸(ji)形代偿。

文并供图/李开周